周六早上六点半,城郊那条三公里多的盘山路还没晒到太阳。我把车停在路口,先深吸一口气。不是给自己打气,是确认今天的状态。骑了几年车,越来越觉得骑行爬坡这件事,考的不是腿上那点力气,而是你肯不肯老实。
坡不撒谎。平路上可以靠惯性滑一段,风大时还能躲在别人后面,只有上坡,你怎么对它,它就怎么回你。
第一年我完全不是这个心态。看见坡就想冲,前两百米猛蹬,齿比压得太重,踏频掉到五十几,腿发沉,胸口发紧,然后在第二个弯道下来推车。推着走的时候还挺不服气,觉得是车重、是路陡,唯独没想过是自己起步太快。
后来学乖了。快到坡脚时不急着变到大飞轮,而是提前两档降下来,让踏频稳在一个能持续的位置。什么感觉算合适?大概像快走,腿在转,而不是在蹲。踩下去那一下不深,但一直有。齿比轻一点,速度看着慢,可到坡顶前那段最难受的地方,人还在。
呼吸是可以数的。我习惯两步一吸、两步一吐,坡变陡就换成一步一吸、一步一吐。鼻子吸,嘴吐,实在供不上再张嘴吸。数呼吸比盯码表管用得多,因为数字会让人上头,呼吸不会,它只会告诉你还能不能继续。
身体位置也值得说两句。坐姿稍微靠后一点,手松松搭在手变头上,肩膀别耸起来。很多人一上坡就抓紧车把、缩着脖子,力气全耗在上半身。站骑我一般只留给两种地方:最陡的那二三十米,和弯道出口需要重新提速的瞬间。每次不超过十几秒,摇车时车把往外带一点,别左右甩,甩两下节奏就散了。
还有一件事是分段。三公里的坡,一口气想完会觉得没边。我拿路边的反光桩、一道裂缝、一棵歪脖子树当标记,把坡拆成四段,只想着骑到下一个标记。眼睛看前面三到五米的路面,别盯着坡顶,坡顶经常是假的,看着到了,拐个弯又是一段。
这些年踩过的坑,说出来都不新鲜。
- 出发太猛。前两百米省下十秒,后面要多花两分钟。
- 胎压打得过高。硬邦邦的路感全传到身上,人先散架,抓地也不踏实。
- 上坡前不敢吃。一小口面包或者半根能量棒,比空着肚子硬扛舒服得多。
- 见谁都快就跟。别人的节奏不是你的,跟三十秒,赔十分钟。
如果要练,我会建议找一条五到八分钟能上去的坡,一周去两次,强度控制在“能说出短句”的程度,不追时间,只追节奏稳不稳。同一段路反复骑,身体会记住哪里该坐、哪里该站、哪里该提前换挡。这种记忆比任何一篇教程都牢。
现在我反而不太怕坡了。骑行爬坡到最后,像一面慢下来的镜子,你急,它就把你急的样子放大给你看;你稳,它也就让你稳稳地上去。到坡顶别急着庆祝,先喝口水,把呼吸顺回来,然后放坡下去。下坡的风很响,那时候人会知道,刚才那段慢,没白慢。


